《毕慕瑜专栏》选举中的「妈妈」角色:政治攻防、公共想像

2020-06-10    收藏2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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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毕慕瑜专栏》选举中的「妈妈」角色:政治攻防、公共想像

在选举攻防时,「妈妈」常常扮演在侧面进攻与反击的角色。当候选人遭到尖锐的攻击却不愿亲自回应时,「妈妈」常会跳出来用「不捨」、「难过」的情绪化解攻击。近日台北市长的选战中,柯文哲市长的妈妈频频出招。不但在新竹和市议员候选人合照,也到台北扫街拜票。有趣的是,「爸爸」比较不常成为助选员。如果候选人的爸爸有特殊的政治身分,反而会被对手指为政二代。

除了扮演助选员,在汉人社会中因为其「运作一个家」的重要角色,「妈妈」的形象也成为竞选广告中大量运用的元素。作为嫁进来的外人,女性必须透过照顾、养育与来往,在男性主导的「家族」底下,建立以自身为中心的「家庭」。

历次选举中「返乡投票」的广告,都不意外的运用了「同吃一桌饭的家人」的经典意象。而本次高雄市长选举中被大量操作的「北漂」议题,也反映了台湾传统上对「圆满的家」的想像:所有的男人都有儿子、所有的女性都顺利出嫁、家长在子孙环抱下安老。事实上,我自己的双亲在準备退休时所购买的养老宅,也(看起来很不理性的)準备了家中几位小孩的房间。虽然我们手足都知道,彼此大概不会再有机会长住在家里了。

而那些自己身为妈妈的候选人,更是不遗余力的强调自己的身份。我们甚至能在不少的竞选看板上,看到候选人与自己的(或是临时找来的)小孩合照,强调自己身为照顾者的身份,能够给与选民安心与安全的感觉,反而遮掩了对政见实质的讨论。

无法成为的妈妈

然而,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办法顺利成为妈妈。本次选战合併了五个与婚姻平权直接或间接相关的公投。在本次婚姻平权的意见发表会中,同志家庭权益促进会的女同志妈妈吴少乔在电视上,颤颤地、却也平淡而坚定地讲述自己的故事。自己的女儿,在出生之后随即因为先天因素送入新生儿加护病房,她的伴侣却因为不具备家长身分,而无法立即安排手术。等到吴拖着刚生产的身子,从桃园赶到台北签下同意书,女儿却因为手术延误,肺破了两个大洞,必须面对更险峻的风险。九死一生捡回一命的女儿,有次看到自己背上的刀疤,天真的问,「这两个疤痕,是不是代表妈妈不能保护我?」她只能充满亏欠地回答:「不是妈妈不想保护你,而是这个法律不够好,我们不能保护你。」

《毕慕瑜专栏》选举中的「妈妈」角色:政治攻防、公共想像

对于同性婚姻,反同团体不断说,那会让「爸爸、妈妈不见了」,一定需要「一夫一妻」才能创造幸福的家庭。却忽略了,在这个不稳定的年代中,让人流离失所的,并不是同志教育,而是土地徵收。造成家破人亡的,并不是同性婚姻,而是低薪过劳。不论同性恋、异性恋,还是其他,「当个妈妈」早就已经不是一帆风顺的终点;而是透过家人间的互相扶持、互相依赖,在这个不确定年代底下设法「走下去」的起点;更是在照顾与互动之间,让人得以回答「我是谁」的锚点。

公共性与抵抗的妈妈

由上,我们可以看到,「妈妈」成为了巩固或是获得政治权力的手段;却也是人们在当代寻找出路的自我实践。然而,除了这两个面向,「妈妈」在这次选举中却也承载了公共性的想像,那就是这次投入 21 名县市议员候选人的「欧巴桑联盟:政治生活小民进击」。「欧巴桑」这个亲切的、生活的称呼,在此成为个人把自己连接到社会的基础。

《毕慕瑜专栏》选举中的「妈妈」角色:政治攻防、公共想像

欧巴桑标举的六大政见包括儿童人权、亲子友善、环境正义、性别平权、小民参政、劳工权益。稍微一看,就可以发现这些都是在养育小孩过程中必然得面对的题目。我自己遇过的一些妈妈就提到,生小孩之前随便乱吃、买外食都没有关係。有了小孩之后,才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「吃得安心」的问题。随着小孩一瞑大一寸的成长,照顾者无可避免的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会对小孩产生影响。

在这个看起来越来越自由的社会中,「个人选择」似乎成为不可质疑的前提。甚至连反同团体都开始荒谬地主张,「请尊重我反同的选择」。然而,任何社会都不可能存在「先验的个人」。一个完全由个人组成的社会,只会导向「所有人之间的战争」(a war of all against all)。个人选择始终必须要和「选择对他人产生的后果」一起考量,这才是「伦理」真正的意涵:意识到自己与他人共同生活在这个社会,也意识到彼此的选择都会互相产生影响。我认为,欧巴桑的实践,就是从照顾中生产出伦理关怀,在教养小孩的过程中,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对小孩的影响,也延伸到对不特定他人的关怀。

这个「对不特定他人」的关怀,则代表欧巴桑们发现,自己遇到的问题并不只是「个人的问题」,不论是空汙、食安、托育系统、亲子友善的公共空间、另一半的劳动条件或是抛弃性塑胶的汙染……都是集体的问题,而需要集体解决。欧巴桑从家里走出来,在彼此的相遇中生产出公共想像。欧巴桑们一方面发现自己是受到权力宰制的客体,另一方面又在与其他欧巴桑的不断互动中,维持自己是能动的主体的想像。「妈妈」在此成为了创造彼此更好生活的出发点。

而这些错综複杂的、各有面貌的「妈妈」,也再一次让我们看到,亲属关係的想像如何成为「非正式的政治」,对真正的「政治」产生影响。

由想想论坛授权转载。原文标题:选举中的妈妈:政治攻防、个人存有与公共想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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